記者彭光偉、王為璜/土耳其報導
前言
台灣中心被譽為「人道建築」,但背後的真相卻不如外界想像。勒抉,曾是設計團隊核心成員,投入六年卻從未在國際榮譽中被提及。他親眼見證違法建築、建材偷工減料、難民工資遭剝削,這座應該庇護弱勢的建築,反而成為權力操控的象徵。
「當你看到這裡的真相,就會知道沒有希望。」
從理想抱負到選擇離開,勒抉最終決定揭露這座建築背後的黑暗,讓世界看見台灣中心的另一面。
屢獲國際建築獎,台灣中心卻是從未完工的違建
勒抉是裘振宇在畢爾肯大學建築系任教時的土耳其學生,大二加入裘振宇台灣中心設計團隊,無數次往返雷伊漢勒以及安卡拉。他的工作包括設計、蒐集資料、研究、以及工地社區調查等,繁雜且耗工。建築外部結構以及部分內裝完工後,國際建築獎項接踵而來,各種榮耀將台灣中心推向世界舞台,而裘振宇,也一次次站在頒獎典禮的聚光燈下,接受讚揚。勒抉與其他團隊成員,則始終在鎂光燈之外,他們的名字,從未出現在任何一張獲獎名單上。
「台灣中心從未取得政府的使用執照,本質上一直是違法建築。」勒抉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方,用平淡語氣陳述一個他無力改變的事實。

▲勒抉被裘振宇視為最優秀的學生之一,從大二起就加入台灣中心設計團隊,最終仍因看不慣裘振宇霸凌難民員工而離職。(圖/三立新聞)
每到夏天,這座建築就成了一座巨大的三溫暖。52間工作室在烈日炙烤下,室內溫度節節攀升,尤其是二樓與三樓,高溫悶熱得讓人無法久待。初始設計和最後做出來的成果,不太一樣,主要是材料上的變動,裘振宇對外宣稱取材困難,但其實是「為了用比較便宜的建材」。變更後的缺陷,在日常使用裡展露無遺,但這些問題,從不會出現在台灣中心的官方敘述中。
從敬仰到決裂,師徒關係的變質
裘振宇自稱台灣中心「總建築師」,這個頭銜伴隨著他在各個國際場合出現。然而,他並沒有台灣、土耳其,甚至任何一個國家的建築師執照。而勒抉,這位曾經被裘振宇認定為「最出色學生之一」的年輕人,早在畢業不久後,便取得了土耳其政府核發的正式建築師執照。


▲裘振宇與勒抉師徒兩人共同打造台灣中心,卻因為管理爭議而反目成仇。(圖/翻攝自台灣雷伊漢勒世界公民中心官網)
師徒翻臉並非突如其來,而是長久的累積。勒抉在台灣中心多年,為裘振宇打造「人道建築」,終究過不了自己內心的「道德審查」,於是選擇和老師分道揚鑣。
「當你看到中心內部的『真實情況』,你就會知道必須離開這裡,這裡根本沒有希望。」勒抉跟在裘振宇身邊工作將近六年,大多專注在台灣中心的設計和建造,雖然多少聽聞管理上的問題,但是在接下台灣中心經理一職後,看到更多裘振宇對員工的不耐與輕蔑,對這份工作產生了衝擊。「在這裡的管理系統有很大問題,員工不被尊重,甚至沒有說話的權力。」勒抉挑明了說。
用人道包裝霸凌,苛扣薪資言語羞辱
「裘振宇把你(員工)當成是條狗,或是隻猴子,但他在國際場合的演講或是會議上,他卻不斷強調自己在幫助難民。」勒抉談到難民的尊嚴,語氣變得更為嚴肅。勒抉說幾乎每個月都有將近50人要求台灣中心給付薪水,這些人都是選擇落腳在雷伊漢勒市的敘利亞難民,在台灣中心打工,卻未能按時收到報酬,無法支付房租或生活開銷。要不要得到錢,得看裘振宇的態度,不給,他們只能摸摸鼻子轉向其他親友借錢。「為什麼不離職呢?」「因為只有台灣中心能給他們這份工作,他們需要工作。」
不只勒抉,曾經和裘振宇關係緊密的前經理瓦力也說,台灣中心在成立之初,的確給滯留在雷伊漢勒市的難民帶來了希望,至少有了工作機會,做什麼都好,只要有收入,生活再苦都還能撐下去。「他們(難民)已經處在非常艱困的生活環境中,但沒想到台灣中心反而讓他們更加痛苦。」勒抉在投入台灣中心計畫的時候,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出來控訴自己的老師。
訪談過程,勒抉都以平和緩慢的語氣談論裘振宇的管理方式。
「台灣中心」王國,獨裁管理宛如阿薩德
「他就像個國王,台灣中心就是個小的王國。」勒抉談到這裡,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。「不管在台灣或是土耳其,似乎沒有人能夠約束他(裘振宇),沒有人去檢查他到底做了哪些事情。好的國王還有溫順仁慈的一面,但裘振宇就是個獨裁者。」勒抉如此形容他的前老闆。「裘振宇在跟台灣中心員工談話的時候,經常批評(敘利亞)阿薩德政權,但他自己的行為,卻和阿薩德沒兩樣,同樣是獨裁者。」勒抉又再補充。
勒抉向裘振宇提出離職後,直到本文截稿前仍有一個月的薪資遭到扣押。裘振宇要求這些離職員工們,必須返回台灣中心工作至少2週,然後正式提出辭呈,才會「視情況」撥付薪水。勒抉認為自己身為土耳其人都會被如此對待,更別提毫無身分保障的難民們。
熱血初衷幻滅,勒抉控裘振宇違法壓迫難民
勒抉回憶自己最初投入這項難民救助計畫時,情緒是相當興奮的,他認為能夠用所學的建築專長,為難民和社會做出貢獻,並設計出獨特意義的建築,有非常大的成就感。只是隨著時間過去,勒抉的興奮之情被磨耗殆盡。
「這是一個看不到終點的案子,因為每天的進度被規定只能一點點,日復一日,人生就是在浪費時間。」勒抉不求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國際大獎上,但是他堅持,學生時期抱著幫助難民以及回饋社會的初衷,不能因為主事者的私利而被犧牲。他可以選擇離開,但許多難民卻沒有這樣的自由選擇權。對著媒體說出在台灣中心看到的事實,勒抉認為就是自己目前還能夠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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